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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第3页）

尉迟莹不能容忍失败，便将所有的可能全部预演。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她的一众军师和部下都能按她的想法应对。岑越只需稳坐大帐，丢一丢令箭就行了。

她忙成这样，几乎只有‘尉迟将军’这一个身份需要学习。‘尉迟莹’的部分，岑越压根看不到。她像是活活把她身体里名为尉迟莹的部分杀死了。更值得庆幸的是，尉迟将军的话虽然不少，但除去必要的时候，她甚至算得上沉默寡言。

岑越如果学不好尉迟莹的语气，连说话都不必太频繁。岑越觉得，学尉迟莹不必十五天，他用七天就能伪装得□□无缝。

等深夜，尉迟莹休息的时候，岑越变成了尉迟莹的模样让她看。岑越在她面前做各种简单随意的动作，神情姿态已经有三分相似。

尉迟莹苍白着脸，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显得很温和。瞧了一会儿，她伸手，弹指敲他的茶杯，笑道：“我可不会喝香片。”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岑越无奈，他没有注意瓷罐里是什么茶，取出来就泡了。谁知道她不喝的茶，也要放在房间里。

岑越把香片饮尽，放下茶杯。除了茶不对，肢体动作和尉迟莹像的很。可惜伪装这种事，有一丝疏漏就已经露了马脚，算是不合格。岑越撤去幻术，露出他自己的面孔，轻叹一口气：“伪装成人可真是不容易。”

尉迟莹不在意，拿了纸笔，把她的生活习惯写了小半页，递给岑越，笑道：“今晚好好背，背完再休息。”

岑越接过来，垂头去看，一副没准备睡的模样。

“不累？”尉迟莹反倒松了口：“明早再看也一样。”

岑越甩甩纸：“没事。反正不多，我也睡不着。累一点好。”他盯着纸上的字出了神，累一点就没有力气想其他的。

尉迟莹见状，没有多说，卷了被子去睡了。到天亮只剩不到两个时辰，能多睡一会也是好的。

岑越点着一盏小灯，默默地背那小半页纸。

那张纸上的内容不多。尉迟莹到西域后，在长安时讲究的很多贵妇做派都舍弃了，岑越又不必伪装成她很久，只不过几天，不必深入了解她之前的习惯——若是尉迟莹要求他假装成长安的楚夫人，岑越估计压根做不来。两柱香的功夫，他就把半张纸滚瓜烂熟地记进了脑子里。

背完岑越也没去睡，他坐在尉迟莹床脚，仔细观察她的睡姿睡相。既然说了帮忙，那就帮的彻底一点，不能出疏漏。岑越用这种借口呆在一个女子的床边，不想承认他毫无睡意的事实。

他很想陆生明。陆生明在他身边的时候，偶尔夜不归宿，他没什么反应，睡得很香。陆生明走了，他明明身体和脑袋十足疲惫，却不知为什么合不上眼。

岑越觉得好笑又奇怪，他的身体不会思考，也会本能地思念一个人吗？尉迟莹翻了一次身，岑越被她打断，转头看她一眼，心里想，陆生明走了，他得习惯，习惯身边没有陆生明。

“我和燕在往西域的路途上的那段日子，没有陆生明，不也挺好吗，从来没有睡不着过。”岑越喃喃：“我行的。”

尉迟莹在床上又翻了一次身，缩成了小小一团，低声的□□从床上传了出来。她的声音很痛苦，而且逐渐变得低沉浑厚，不再是女人的声音，而像是什么野兽的呜咽。肢体也仿佛发生了什么变化，整个人十分僵硬，像是全身肌肉紧绷得过了度。

岑越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床上的尉迟莹睁开了眼，一双绿莹莹的兽目冷酷地瞪着他，喉咙中发出威胁的呜声。她浑身长满了毛，已经不太具有人类的形状了，像是某种奇怪的，从人向兽转变还未成功的东西。看起来既可怖，又令人作呕。

她跃跃欲试地在床上挣动，若非肌肉挛缩得像石头，她使不上力，可能会试图扑上来咬碎岑越的喉咙。

尉迟莹太顽强了。岑越感慨，她狼化的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妖毒会溶解她全身的血肉、肌腱和骨骼，把人硬生生地重新塑造成狼。就像是人用水和土，把滩成一团的泥捏出形状。一般情况都会剧痛无比，尉迟莹也不例外。她显然已经痛到了全身肌肉痉挛，连动都动不了。可她居然还能保持着警惕，试图攻击接近她的人。

岑越觉得遗憾。他想，话本中尉迟莹这种人，不都该是无论什么妖魔鬼怪陷害，都能百折不挠地一次次爬起来吗？话本之外，尉迟莹居然这样脆弱，一点绊子让她快要死掉了。

尉迟莹缓缓恢复了原样。她的脸色更差了，苍白如纸的面色中泛了青，胸脯微微起伏，额头上都是汗珠。仿佛一具苟延残喘着将将剩最后一口气的尸体。

活生生的人就是这样脆弱。岑越俯身，用手帕擦她额头的汗。连疼痛都能使人致死。话本总归话本，而不是让人束手无措地努力后，再颓然放弃的现实。

“天亮了？”尉迟莹半睁着眼，眼神无力又疲惫。她眼睛中那一束锋利的光芒消失了。岑越原以为，无人能摧毁她，她会那样不屈着，锐利着直到死去。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尉迟莹是华丽而绝世的名刀。这把名刀剥脱了繁丽的装饰，又将要破碎了。

“还没有。”岑越站在黑暗里，声音很轻。尉迟莹大约出现了暂时性的黑矇，循声朝他点一点头。

岑越没有离开，在他的注视下，她的身体又蜷缩起来，喉咙里低低地发出野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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