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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韶华(..)”!
就在我脚失去知觉这一天,文姨正伏身在桌前给我写信,她信里方方面面地会写到很多东西,但无论写了什么,最后总是要鼓励我一番,告诉我一切的自由和快乐都在自己心中,脑海中,只要你思想是自由的,那么你就是自由的。
她用画饼充饥的方式激励着我。
一开始接到文姨的信我也确实受到了鼓舞,翻出带来的那几本物理、化学书读了一遍又一遍。可后来农活劳累,我全身疼痛,连睡觉时都忍不住想哼哼,哪有时间看书呢?渐渐地连行李箱都不开了,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
文姨的一封封信从远方传来,她的心情也像写信时那样,盼着我一封封信回给她。
“归归在干什么?”文姨写着信想起我小时候的样子,两只黑眼珠就像玻璃星星一样,那么好看。
“亲爱的......”文姨想了想,还是将“儿子”两个字留在心中,又换成了“归归”两字。
她写字作诗的手变得粗糙,裂纹里都是嫩肉,渗进了泥土洗不干净。
文姨身上穿着补丁衣服,却还是干净整洁,尽管洗得发白脱线。她还是短发,根根银丝在光下发亮,她摸摸自己头发,写得一丝不苟,就像她审稿时那样认真,发黄发皱的信纸被文姨一遍遍捋平,她要写很多话,但心绪却不宁起来。
文姨抚着自己胸口,每次一写信都是这样,她担心很多事,但最后都没有写出来,她从不在信中问我的状况,也很少说家里怎么样了,只是写一些鼓励的话,几句前人的或者她自己的诗。
她说“谷底的幽兰从不在乎它的香气能飘多远,因为它知道自己很香,足够吸引谷底深处的蝴蝶。”
文姨就是谷底幽兰,淡远的清香,让我透过信纸都能嗅到。
文姨放下信纸觉得最近有些奇怪,觉民竟然开始写信了,给谁写的呢?归归吗?似乎不是。
时文影在罗觉民接连邮了三封信后,还是忍住了好奇心,她隐约知道觉民在年轻时可能有过不同寻常的经历,就比如床板上那些数据,觉民工作的那些日子都是夜以继日地思考验算。可现在很多事都落上了埃尘,所以时文影不问,她怕引起罗觉民的回忆,引得这个坚强沉默的男人鼻子一酸,怕他好不容易蓬**来的心再次落下去。
这个好不容易燃起斗志的男人正蹲在“**”里用手写画着东西,他心中有一个巨大的构想,变成一个按耐不住地冲动和渴望,他想实现,他想说出来,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去。
父亲用自己划得变形的指甲,在硬土地上写写画画,不停歇一刻。食指上的指甲划出血痕,终于脱落,变成一块鲜红的血肉,沾上泥泞的黑色,一阵钢针钻心一般地疼痛,让父亲哆嗦起来。
他就用这根手指,在一片硬得发白的土地上,从春写到夏,从夏写到秋,推导出了很多东西,令后来的我和鱼归渊惊愕甚至是不敢相信。
父亲就这样一年一年地写,写到指甲脱落,心志却更坚。
没有什么能磨灭人心中的执着和坚韧,就像入魔一般,长久坚韧,变成一滴水,穿了最硬的石头。
谁能想到后来我拿出去一些原始数据资料,竟然是父亲在这种条件下算出来的,真正的天地为纸,血肉为笔,心力作墨,一点一点累聚成赤子真诚。
“觉民,今天好像有事。”刘子铭靠到父亲身边小声说。
父亲抬头看看,将手下画的东西用袖子擦了。
“咋了?”父亲眼睛抬起来,锐利地看着周围,他一点点被磨得敏感而锐利,有时也能看出一些眉眼高低,领导脸色,也能稍稍判断一些自己的处境和现在的情况。
“好像......”刘子铭想了想说,“你看石长青。”
父亲顺着刘子铭稍稍伸出的手指看过去,石长青铁青的脸上都是愤色,一看就是憋着闷气呢。
“他咋了?”父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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