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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耶和华的日子（第1页）

“普利策奖获得者赫尔曼·沃克作品集（共9册）（..）”！

第四十一章

耶和华的日子

推迟的空袭

红色的朝霞中，莫塔·古尔上校正站在洛克菲勒博物馆的屋顶上喝热茶，这时从活动天窗中冒上一个人的头来，把他吓了一跳，再看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朋友约西·尼灿，只是面色苍白，还裹着血污的绷带。

“堂吉诃德，见鬼了！”在参谋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古尔一个箭步跑上去帮堂吉诃德走下铁梯子，“我最后听说你在西奈受伤了，单枪匹马就夺下了艾尔阿里什。”

从这座大楼的旋转楼梯快速爬上来，约西还有些眩晕和喘气，他也用古尔那样的玩笑口吻回答：“唉，古尔，我那个蠢货司机，拐错了一个弯，就把我带到这儿来了。”

“我明白了。我身上老发生这种事。”古尔指着绷带，“严重吗，约西？”

“没什么事。你要单枪匹马攻占旧城了，我可不想躺在特拉-哈绍梅尔医院的病床上。”

古尔的圆脸严肃起来。“只等着他们下命令了。”

“有什么问题吗？谢谢你。”一名女兵目瞪口呆地看着堂吉诃德，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上帝啊，好一幅全景画！”这是他头一次看到全貌的老耶路撒冷和它附近的山。耶城东面，是耀眼朝阳下从斯科普斯山一路绵延到橄榄山的高耸山脊，这边离旧城城墙近得惊人，直至如今他才跨过宽阔的无人地带河谷看到这一切。

“你从来没到过这儿吗？”

“莫塔，我1948年从船上一下来直接就去了拉特伦。”

“那肯定没来过了。嗯，在托管期间，他们会带着我们这些耶路撒冷学生上这里来，也去橄榄山上。现在那里是目的地，是我今天上午的任务，进军到橄榄山，越过山脊，合拢包围圈。”

一名副官拿过一个麦克风来，说：“上校！中部军区，关于空袭的。”

“约西，就待在我的指挥部吧，我们马上会转移到一个更有利的地方。往后站一点儿，约旦的狙击手沿着城墙满满都是。”

“Bseder（好的）。”

约西感到头昏眼花得更厉害，手脚有些不听使唤，他靠在胸墙上稳住自己。下面响着零星的枪炮声，房顶上有六名军官头戴蒙上网罩的钢盔，穿着战斗背心，有的通过望远镜观察战地现场，有的对步话机讲话。像戈罗迪什、古尔这类人头上什么也不戴，这是旅长的标志，或者也可以说是在装模作样。看着古尔冷静沉着地和中部军区讲话，他想，解放耶路撒冷的荣耀就归于这个有着大个子和宽肩膀的雄心勃勃的莫塔了，真是幸运。在一望无际的西奈沙漠中战斗，与在这些丘陵小盆地的战场中作战真是天壤之别！在参谋指挥学院里，他曾经和莫塔·古尔以及其他几位军官一起演习过收复耶路撒冷的战斗，耶路撒冷演习只有区区几百米，而西奈模拟则是几百公里。

今天早晨，约西开车穿过无人地带，穿过那些冒着狙击手的射杀在清除地雷的排雷工兵，进入静得可怕的东耶路撒冷，进入这个自从1948年起就把犹太人隔绝在外的地方，一路上，约西看到了收复老耶路撒冷的代价。烧毁的坦克，倾翻的车辆，还有许多身穿卡其布军装的约旦士兵尸体，想必很多以色列国防军的小伙子也战死了，只不过他们的尸体很快就被运走了，这是一条铁律。每一处死亡和燃烧的气味都在向人们诉说这里激烈的争夺。但是，这里没有那些巨大阴沉的俄国坦克的身影，击毁的坦克都是“谢尔曼”和“巴顿”，抛锚的车辆是“路虎”“马克”卡车和一些吉普车。这里不是可以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的一望无际的沙漠荒地，博物馆四周的风景都很相似，树木翠绿，建筑林立，景色很美。阿拉伯人的村庄依山而建，犹太人的新耶路撒冷在西面闪烁着微光。往下直接看，旧城一览无余，但是关于圣殿山，只能看到坐落在穆斯林区的房屋和树丛上反射出金光的奥玛清真寺。他热切地望着这一场景，有点眩晕，可能是伤口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兴奋。

在医院时，堂吉诃德感觉到一种绝望的愤怒，他很恼火自己离开了西奈，离开了塔尔、戈罗迪什，离开了那些坦克战士。但是根据收音机里的报道，现在那边的战斗基本上已经结束了。西奈现在成了一座垃圾场，堆满了一千多辆损毁的埃军坦克和各式车辆。成千上万埃军官兵抛弃剩余的装备，赤着脚，饥渴交加，昏沉沉、浩荡荡地穿过沙漠，往运河方向撤退。现在战争的中心在这里，在“返回耶路撒冷”里，如果他不能战斗，至少也要亲眼看着它进行。

古尔走上来：“堂吉诃德，说真的，你的伤势怎么样？”

“百分之百良好，或者百分之九十。怎么了？”

“亚菲的六十六营在斯科普斯山上，联系不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古尔拿出一个便笺簿，一边用圆珠笔画图一边说，“现在这非常重要，约西，你看这里，东面的山脊周围全是战壕，地雷密布。奥古斯塔·维多利亚医院在这里，是中心点……”

“那儿一直都是。”

“对。听我说。”古尔和约西用简洁的军事术语飞快交流。古尔说，由两个营发起进攻，一个从斯科普斯山方向前进过来，另一个从下面旧城河谷方向发动，在进攻之前，会由空军先行轰炸。战场过于狭窄，除非调动非常协调并且时间精准，否则飞机和大炮会打到自己人，或者最后己方的坦克可能会互相射击。古尔派不出手下去斯科普斯山，他们都忙得很。堂吉诃德来了帮了很大的忙，他可以做联络官。

“我一定会送到，莫塔。”

“很好。”古尔递给他那张由晦涩难懂的箭头、圆圈和时间组成的草图，“把这个给亚菲看，解释给他听，有不清楚的就通过指挥网呼叫我。我们承担不起本可以避免的伤亡，突破防线造成的伤亡就够多的了，很艰难。说正经的，你有司机没有？”

“有的。就是和我一起离开医院的那个人。一个耶路撒冷人。”

“太好了，那他熟悉路了。有枪吗？”

“当然有。”

“去斯科普斯山的一路上会有狙击，不过达扬昨天去过那里，是畅通的。”

“那我走了。”

古尔扳住他的肩膀：“我们在橄榄山见。呃，那上面的风景很美，堂吉诃德！记住头不要抬高。”

“好的，我在西奈就忘了。”古尔听后撇嘴笑笑。

安静且门户紧闭的阿拉伯房屋和集市一闪而过，吉普车下行到山谷里，顺着弯曲的斯科普斯山路向上爬行，四周一片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军士长单手驾车，约西则抱着乌兹冲锋枪随时准备开火。摩西·达扬对头皮上嗖嗖飞的子弹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忍受度，甚至说他喜欢那样的感觉也不过分，对此堂吉诃德可不敢苟同。在这条公路上，阿拉伯人曾经伏击并屠杀了开往哈达萨医院的整整一个车队的医生护士。果然，爬到半路，“叭！”一声厉啸在极近的地方响起，一个人影躲在墓地大门后射击。堂吉诃德操起乌兹冲锋枪对准那里还击，打得石头碎片四处纷飞。随后复归安静，鸟叫声再次响起。

斯科普斯山上，营长亚菲少校拍着古尔那份草图说道：“这不行。莫塔必须推迟空袭。”

“推迟多长时间？”堂吉诃德问。

“看看你周围。”亚菲挥手一指，高高的杂草中杂乱无章地停着一堆车辆，有半履带车、坦克、吉普和给养车。大多数士兵都躺在地上或车上睡觉。“你知道这些小伙子刚经历过什么吗？听说过弹药山吗？告诉莫塔，如果尤里的坦克能加入，我可以在十点之前进攻。”

“好的。”

不一会儿，号称“斯科普斯山之王”的沙夫曼少校也到了。这位久经磨炼的少校，身量不高，长着浓密的大胡子，说话声音低沉沙哑，他在这上面很多年了，老早以前，约西还曾是他手下的一名排长。这里是他自己的“领地”，沙夫曼少校自豪地带着他参观这处令人伤感可叹的犹太人飞地，游览废弃破败的大学和医院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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