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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悬空,忽被流云掩遮,顿感迷蒙。流云一过,大地霜白,反覆呈现阴霾闷郁。
辽国神宫内院,夜风吹拂凄冷,更拂得满湖荷花一片萧瑟之声,不堪愁人入耳更愁,唯独月照池花片刻的温煦之色,令人心头感觉一丝暖意。
“哗……”
霍然间,这人间第一信仰净土中,竟然爆出滚滚杀气,弥漫空间,荷叶上的青蛙逃命般的落水声回响大地,池塘中随即一片肃杀谧静。
是李焕仙在运气!就算身体已入耄耋之岁,可他还是强忍着彻骨剧痛在练功。本来以为自己彻底废掉了,没成想今晚睡不着,闲暇之时发现,《风雷无相》的炁,竟然没有完全消散,反而与体内的混元气彻底融合,牢牢护持在心脉中,不叫心脏停止。
想来,这正是他能活着的原因!
只要心脏不停,哪怕时间凝止不动,他也不会死!无相与混元,两种虚实缠绕的炁,终于彻底融合了。既然如此,那就继续行功,让身体硬朗起来。
虽然李焕仙很清楚,练功这玩意,无非身体力行。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自己在运气行功了,可他即将返回北海。面容的苍老是无法逆转的事实,但他依旧想用自己最完美的状态去与家人团聚。
虽然这‘完美’的代价,可能会粉碎自己本就不多的时间。但就算不这样做,他的时间也不会增加。既然如此,不如只争朝夕!
只见李焕仙的功力好似压抑许久,猩红色的炁从无数毛孔中蔓延开来,好似红色的触手,将其整个人带至虚空,后又缓缓降落湖面,脚踩一片荷叶,如蜻蜓点水般写意,却又如石雕般纹风不动。
“再给我一点时间——”
李焕仙迎月怒吼,杀气更盛。
只见他气势凝沉,好似在与无情的天道抗争。以他身体为圆心,遥峙三丈距离的水面迅速波动,激起涟漪扩散,竟然摧破三丈范围的荷花,朵朵片片尽沉湖中,清出一片水域。
凌厉的杀气冲霄,流云溃散。天空明月映湖,随涟漪荡漾朦胧。涟漪倏停,圆月就好像落在水中,如镜反映,明亮动人。
“峥嵘栋梁,一旦而摧。水月镜像,无心去来。李焕仙,你着相了。”
蓦地杀气一敛,满湖的青蛙,竟听不见呱噪鸣响,大地彷若死寂。霍长青身着洁白素衣,于月光下彷如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悄然出现。
李焕仙闻言愕然,脚踩的荷花好似不堪负荷,瞬间下沉至水面,水沾鞋底一凉蓦地回神凝气,那片荷叶立即恢复挺拔。
他身体什么样,别人不清楚,可霍长青却清楚的很。但李焕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集气,虽然功力微薄,但轻重缓急任运自如,这般远超凡夫的悟性,千八百年都不曾见。
只是很可惜,李焕仙注定如流星般,稍纵即逝。纵使霍长青心生惋惜,却也无可奈何,双眸若星芒一闪即隐,不忍在劝。
“体格声调,水与镜也。兴象风神,月与花也。风雷无相与混元功,就是一虚一实。两者合一,才是霍山真正的极臻武道,我说的可对?”
李焕仙高举双掌习惯性地搓揉面颊,只因为身体羸弱,完全经不住内力在经脉中的游走,骨骼疼痛难当。
“不错。”
霍长青如玉精致的面貌,闻言略一抽捂,沉吟感叹道:“当日引你入‘神子游戏’,正是要逼你自行领悟其中道理。幻像虚实合一,但身体的触感,音声都是真。而四周景致,与危害逼迫,却是假。正如霍山所言,镜花水月,皆是幻聚,缘何久处不破?”
世间万物,有可解不可解,皆如镜花水月,勿泥其迹可也。只要你李焕仙能放下执念,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完完全全的接受自己,原谅自己,那一切的阻碍对你来讲,都是池塘中的月下倒影,一触即溃。
但道理是个人就能懂,可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别说霍长青点拨了,之前在杀神谷中,霍山的大道独影都亲自己点拨过李焕仙,还不是一样没用!
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
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夙债。
所有的一切,都是‘空’,本来就没有,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偏去自寻烦恼?漠北妖狼的神识也数次苦言相劝,想让李焕仙原谅自己,放下自在,但还是没用!
而且这次李焕仙伤的更重,漠北妖狼也没有出现过。估计是被李焕仙所连累,第七意识的记忆宫殿被毁,不知道跑去哪里避祸了。
圣人点化凡夫,讲究的不是智慧与言辞锋利,而是机缘。机缘这东西,来的快,去的快,就像凡人的灵光一现。这一刻来了灵感,但下一刻,却又变得平平无奇。
机缘一过,缘即灭矣。机缘未到,怎么点都不会中。哪怕万箭穿心,可要害点不在‘心’,又有何用?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为什么我就是死不了?前辈,您能回答我吗?”
李焕仙双眼一抹无奈,叹息着问向霍长青。霍长青咂了咂嘴,一手指天道:“你虽然没有破入化境,无法将自身命格与天道相合。但世间凡夫对你执念颇深,你的命势与他们的执念捆绑在一起。除非他们不在对你抱有希望,否则的话,你想死,是一件极难的事。”
“前辈您呀,是个合格的宗教领袖。但凡遇到解释不清楚的事,就开始说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来忽悠人。”
李焕仙才不信霍长青在这胡说八道,灿灿一笑,作揖遥拜后就要离去。岂料霍长青眼神突变,冷声拦住李焕仙:“有客来访?你不要远行,就待在这,本座去会一会!”
话毕,霍长青足下凝劲一催,池塘无数花梗立断。拂袖拍向水面,站在蒲大荷花上滑行而去,若乘风破浪,声势惊人,转瞬间便消失。
剩下李焕仙孤零零的留在池塘岸边,淡然的环顾一下四周。左手轻抬间,远古的磅礴杀气苍凉肃穆,陌生而又熟悉,竟然缓缓凝聚在掌心之中。
这杀气之醇厚,堪比千军万马,犹如虎啸山河般令人恐慌丧胆。这不是他的杀气,或者说,这是他的杀气。只是,这杀气的源头,来自赤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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