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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多谢林将军。&rdo;宋柯不待林锦楼说完,便将那信拿到手中,抱拳道,&ldo;林将军美意,在下谢过,定不辜负。&rdo;
林锦楼眯了眯眼,摆摆手笑了笑,一叹:&ldo;成,比我想得有气派。&rdo;
宋柯脸上仍淡淡笑着,低头看着那信,脸上笑意淡了,渐渐变成苦笑,轻声说:&ldo;万望你好好爱她、珍重她。&rdo;
林锦楼一怔,不耐烦的摆摆手,道:&ldo;爷喜欢她喜欢得紧。&rdo;
宋柯抬头道:&ldo;那不同。喜欢不过是闲暇把玩,爱是心头珍藏。&rdo;
林锦楼沉默,微微眯起眼看着他。宋柯侧过脸,望着远处一棵苍松,道:&ldo;她这样自尊自爱,万不肯做妾的,我心里再如何不舍,都只好让她走,因为这样她才快活。她那样好,吃了那么多苦,恳请将军不光因喜欢她美色而占有,也因爱她品格而愿为她付出……或是让她快活。&rdo;
林锦楼不语,抬头去看天际的流云,忽然开口道:&ldo;宋奕飞,你差就差在该狠的时候心软,该软的时候又黏糊,择定了的事,又过不去心里的坎儿,你什么时候果决了,什么时候就能立出一番事了。&rdo;
一番话,二人皆无言再叙。事已至此,宋柯便告辞,回去时,正与香兰相遇,宋柯停下脚步,喉头发紧,拱手抱拳,过了好久,方才低声道:&ldo;你好么?&rdo;
香兰轻轻说:&ldo;我很好。&rdo;顿了顿又说,&ldo;贵州一路遥远,你万万要保重。&rdo;
两人沉寂无言,唯听风声。宋柯忽然开口道:&ldo;去贵州上任后,我定会勤勉,做个好官。&rdo;
香兰讶异的看了看他,点头微笑道:&ldo;你两世为人,苦读圣贤书,就是为了一展治世学问,必然是个好官。&rdo;
宋柯摇摇头:&ldo;不,我不是。&rdo;他长叹道:&ldo;我读书不过为了光耀门楣,振兴家业,为了升官荣光,我是为了功名利禄。所以当日遭了坎坷,才急功近利,择高而就,自诩聪明,只觉终有一日能事事如意,然造化弄人,反而次次惨痛。我虽憎恨林锦楼,但我不如他,他出生入死保家卫国,我这些年又何曾做过什么。递折子去贵州之前,我已深思熟虑,不问功名,只求多做几件为民的实事,哪怕终其一生都在边陲偏僻之地,唯俯仰不愧于天地,不愧于寒窗苦读圣贤书,不愧于两世所受的磨磋苦难便心安了。&rdo;
香兰心头一震,敛裙深深行了一个礼,道:&ldo;单为你这一席话,我便要恭敬礼拜了。&rdo;
宋柯苦笑,定定看着香兰:&ldo;只可惜这道理我明白太晚,否则当初也不会和你……&rdo;
香兰摇了摇头,说:&ldo;你我人生皆大起大落,我有时也不懂为何造化弄人,天公为何如此待我,倘若无忧无虑该多好,可不经打磨褪尽浮华,便不能谦卑圆融的看待世间。人活一世,并非事事满愿随心,有些事你不喜欢,偏要去做;有些人你欢喜,却偏要分开,聚散无常,世道跌宕,无力改变时便要忍。原我不喜欢&lso;忍&rso;这个字,可如今才知真是百忍成金,忍过黑夜,便有黎明;忍过严冬,便有早春。那些原本以为再活不下去的艰难,回想时已波澜不惊。&rdo;她看着宋柯,轻声说:&ldo;放下罢。&rdo;
宋柯心头一颤,泪意便涌出,他竭力忍住,香兰在他眼里已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儿。
郑静娴坐在马车里深深呼出一口气,她不是个小气之人,可对着丈夫念念不忘的心头好,她又能如何大度起来?陈香兰便是她横亘在心头的一根刺,日日使她不安宁,尤以见着宋柯不温不火相敬如宾,浑然没有他当日看香兰时两眼中款款柔情。自宋檀钗入宫,宋柯便待她愈发冷淡,她忍不住去吵去闹,可二人竟渐渐形同陌路。如今为她撑腰的娘家已败落,她深恐宋柯会弃他而去,她怎么能容许,她待他如此情深,这如今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依靠和温存,眼见丈夫同那女子对视,她再也无法容忍,掀开帘子出去,险些从马车上跌下,喊了一声:&ldo;夫君!&rdo;这一声凄厉而哀伤,宋柯一惊,扭过头,只见郑静娴正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香兰笑了笑,对宋柯再行一礼,道:&ldo;山高水长,就此珍重。&rdo;盈盈起身去了。
宋柯上前扶住郑静娴,回过头看,却只瞧见香兰一抹纤细的背影。他低头说:&ldo;回去罢,该启程了。&rdo;他又再次回头望了一望,却见香兰已走到林锦楼身边。
回到马车上,看看郑静娴惶急的脸色,宋柯心中忽涌起一阵唏嘘,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是了,他该放下。他伸出手盖在郑静娴的手上握住,口中道:&ldo;你不必胡思乱想,你是我的妻,我必不离不弃,你我要长长久久过日子的。&rdo;郑静娴心中一松,却忍不住呜咽一声,埋在宋柯肩头,已是泪流满面。
香兰站在林锦楼身后见宋家的马车吱嘎吱嘎在官道上离开,方才竭力忍住的泪,才一滴滴掉下来。宋柯,她前世的丈夫,今生的过客,她温存的回忆中的常客。然客毕竟是客,不可常驻,宋柯,送客,方才一别,浮云白日,明月天涯,她终将这位客送走了。
第317章完满
回到马车上,香兰一言不发,只抱着双膝发怔。忽听帘子外头吉祥说:&ldo;大爷,到家了。&rdo;方才回过神,才知已回到林家,偷眼朝林锦楼望去,只见他脸上一丝表情皆无,脸色却益发苍白。直至进了屋,香兰先将身上斗篷除了,又帮他换了衣裳,命人端了一碗热汤,又去看他胸前伤口。待林锦楼事事周全了,香兰方才去碧纱橱里换衣裳,出来时,只见林锦楼坐在床上,手里捏着小刀一柄一柄的掷出去,狠狠扎在墙上挂着的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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