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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第1页）

&ldo;女公子又何尝不是底蕴深厚？&rdo;杨七娘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她仿佛梦呓一般地呢喃道，&ldo;高炉炼铁……嘿，我虽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这是从欧洲带回来的图纸吧？没想到，女公子居然从泰西之地得到了这样的人才。&rdo;

蕙娘不免笑道，&ldo;还以为七娘子是个泰西通，没想到也有你不知道的事。&rdo;

&ldo;我不知道的事可多了。&rdo;杨七娘轻声道，&ldo;知道的却很少，好容易仗着知道的那一点，走了一步棋，却还走得七零八落的，让女公子见笑啦。&rdo;

&ldo;七零八落？&rdo;蕙娘不免失笑，她扭头看了杨七娘一眼，又再转过头去，望着那木雕的耶稣受难像，轻声道，&ldo;我看是步步深思吧？不知七娘子怎么能说服令尊，竟愿意由商户出面代他扫平江南大患，恐怕此后，地丁合一与蒸汽机，是要绑在一起了。&rdo;

杨阁老周身那么多幕僚，会想不出如此简单的一个主意，非得要到杨七娘来献策？只是士农工商，有些事可以暗箱交易，却不能摆到台面上来。杨阁老用了七娘子此策，日后亦要投桃报李，为商户发言。虽说情势紧急不得不为，但日后恐怕亦受此策反噬不小。史书上留下一笔褒贬，也是在所难免了。

杨七娘也没有否认，她低声道，&ldo;一个蒸汽机，倒还是不至于……&rdo;

这一点，蕙娘也是看出来了。杨七娘恐怕是早料到了机器业对于纺织业的冲击，所以她才只卖机器，不开织厂。绕开了风波，撇清了自己，现在，她像是还打算继续把这些机器给发展下去，蒸汽机、纺织机，还有什么机？这，蕙娘是有点想不出来了，但她相信，杨七娘脑海中，说不定已经勾勒出了不少轮廓，酝酿着许多机器，许多能令一整个行业面目一新的铁疙瘩‐‐说也奇怪，所有机器，都和铁有分不清的关系，杨七娘看到高炉炼铁会如此激动，也就不出奇了。

&ldo;奇技y巧、神机妙器，无非都是代替人力。地丁合一，却又本来就是鼓励人口生发之策，&rdo;蕙娘轻声道，&ldo;七娘子不觉得，有点自相矛盾了吗？&rdo;

杨七娘轻描淡写地道，&ldo;人多了可以种地，地不够，那就去抢啊……这话是女公子和皇上策对时自己说的，善衡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rdo;

蕙娘倒不知道她竟把当年那番谈话都给听去了，不过想到杨阁老和许凤佳，又觉得这也并不奇怪。她笑了笑，也并不否认这条思路。&ldo;若是在四年前，我也支持这条路，现在看么……&rdo;

四年前，皇帝虽然身体柔弱，但毕竟还没有大病，他还是很有雄心壮志，很想向外扩张的。四年后的今天，许凤佳刚刚官复原职，桂含沁还在京里，孙国公出海的目的，是直指鲁王而去，再没想着南下宣扬国威，而福寿公主也嫁给了鲁王……很多政策上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品出其中的底蕴的。四年前，开疆辟土不是什么不能想的事，四年后，这念头已成天方夜谭。

&ldo;天子虽是天子，但天下的脚步，却不会因为他一人停止。&rdo;杨七娘轻轻地叹了口气，&ldo;和您说句心里话吧，就这会儿，一个蒸汽机，一个纺织业，还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就算有乱子，以朝廷的力量也还不至于平息不了。&rdo;

她好似在述说家常琐事一般，平平淡淡地道，&ldo;至于日后的事，可以日后再说么。&rdo;

谁知道这人力和机器的矛盾快要掩盖不住的时候，处于上位的还是不是皇帝呢？若是三皇子上位，那么许家根本还是荣宠不衰，就是江山倾颓那也是大家一起死，蕙娘知道杨七娘的性格，她是不会为后人考虑太多的。说要推动蒸汽机，就真是要一门心思地推动蒸汽机……她不会去想自己这样做，对十年、二十年后的国势，有怎样的影响。

如此短视，她自然不太欣赏，也不像是杨七娘的性格，但奈何许凤佳现在俨然是皇帝最为放心的重臣，只手掌控东南兵权，此次江南大乱，就是他果断分兵回压，一手把江南局势稳定……蕙娘笑了笑，没和杨七娘多加争辩，她起身道，&ldo;既然如此，那么我想，除了这所谓高炉炼铁的技术以外，七娘子对克山的新东西，也将有一定的兴趣。&rdo;

杨七娘欣然笑道，&ldo;女公子总能令我惊喜，想必今日亦不例外。&rdo;

两人先后起身出外，钟管事已经带人在外头等候有时了，见两人出来，忙当前引导。‐‐也难为他，百忙中还给准备了两顶暖轿，不想杨七娘却笑道，&ldo;我不坐了，平时在家闷得慌，出来走几步也是好的。&rdo;

她又冲自己带来的从人招手笑道，&ldo;四郎、五郎呢？还有三柔，哪里去了？&rdo;

一个管事媳妇便上来笑道，&ldo;五郎见这儿有许多夷人，十分好奇，同他们说话呢，四郎、柔姐，都在一边陪着。&rdo;

说话间，蕙娘也正寻歪哥，钟管事道，&ldo;哥儿同平国公少爷、姑娘玩呢，小哥哥小姐姐们都挺照顾他。&rdo;

蕙娘知道歪哥去处，便看杨七娘，杨七娘笑道，&ldo;咱们去河边，就不带孩子们了吧？倒让他们自个儿玩玩也好的。&rdo;

此等小事，自然随客人意思，蕙娘便和杨七娘并肩走到河边，见此处已经拦起水坝，杨七娘道，&ldo;水力带动？是水力纺织机？&rdo;

她身边两个中年管事，听说都笑起来，其中一个道，&ldo;水纺出来的布，卖不上价钱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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