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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柳鹤亭不禁又自一怔,暗叹道:&ot;她心眼怎地如此窄小!&ot;转念又忖道:&ot;她若是对我无情,想必便不会如此,她既然对我有情,我只应感激,怎能怪她。&ot;一时之间,他心里反反复复,都是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ot;无情便不如此,有情不该怪她……&ot;长叹一声,亦欲跟她一同进去,哪知锦袍老人突地直起腰来沉声一叹,摇头道:&ot;好厉害,好厉害!&ot;柳鹤亭脚步一顿,愕然道:&ot;厉害什么?什么厉害?&ot;锦袍老人伸手向椅上的银衫少女一指,沉声问道:&ot;这两个女子你是在何处见着的?&ot;柳鹤亭皱眉道:&ot;她两人与在下由沂山一路同来,不知怎地突然癫狂起来——&ot;锦袍老人目光一凛,厉声接道:&ot;她两人与你一路同来,昨夜身中奇毒,你怎会不知,莫非她两人身中之毒,就是你施放的么?&ot;柳鹤亭剑眉一扬,变色道:&ot;身中奇毒?昨夜中毒?老前辈,此话怎讲?难道她两人之所以癫狂,非出自然,而是被别人以药物所迷?并且是在昨夜?&ot;锦袍老人目光紧紧盯在柳鹤亭面上,像是要看出他言语的真诚,凝目半晌,方自缓缓道:&ot;她两人不但身中奇毒,而且所中之毒,世罕其匹,竟能将人之本性,完全迷灭,所幸她两人发作之时,有人在侧制止,否则若是任她在乱山乱野之间,狂奔狂走数日,或是将之闭于密室,苦苦折磨数日,待其药力消过,这两人便从此本性迷失,良知混灭,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ot;柳鹤亭变色倾听,只听得心头发颤,寒意顿生,木然良久,垂首低语道:&ot;昨夜中毒?在下怎的丝毫不知?丝毫不知……&ot;突地抬头道:&ot;老前辈既知药性,可有解方?&ot;锦袍老人苦叹一声道:&ot;老夫昔年,浪游天下,对天下所有迷药、毒药均曾涉猎,自信对于解毒一方,尚有几分把握,但此种药物,却是老夫生平未见!&ot;柳鹤亭怔了半晌,&ot;噗&ot;地坐到椅上,心中惊骇交集,缓缓道:&ot;此毒虽然可怕,但下毒之人却更为可怕,这女子两人昨夜就住在我卧房之旁,我尚且一夜未眠,但她两人何时中毒,我竟然半点也不知道,难道……目光四扫一眼:&ot;难道这店家……&ot;锦袍老人接口道:&ot;此种毒药,天下罕睹,便是昔年武天媚所使迷魂之药,只怕也没有此药这般厉害,店家焉有此物……&ot;语声一顿,突地瞥见他爱女面上的泪珠,似乎为之一怔,诧然道:&ot;燕儿,你哭些什么?&ot;青衣少女伸手一拭泪痕,依依道:&ot;爹爹,我剑法……我剑法……&ot;索性伏到桌上放声痛哭起来。

锦袍老人浓眉深皱,伸手轻抚她爱女的秀发,黯然说道:&ot;燕儿,你是伤心你剑法不如人么?&ot;青衣少女伏在桌上,抽泣着点了点头,锦袍老人苦叹一声,缓缓又道:&ot;要做到剑法无敌,谈何容易,古往今来,又有几人敢称剑法天下第一?你伤心什么,只要肯再下功夫,还怕不能胜过别人么?&ot;柳鹤亭心中虽然疑云重重,紊乱不堪,但见了这种情况,忍不住为之叹息一声,插口说道:&ot;方才在下亦曾以言语劝过令媛,但——&ot;锦袍老人苦叹接口道:&ot;老弟你有所不知,这孩子对剑法如此痴迷,实在要怪在老夫身上。&ot;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远远投向院外,长叹又道:&ot;昔年老夫自诩聪明绝顶,对世间任何新奇之事,都要去学它一学,看它一看,数十年来,老夫的确也学了不少,看了不少,但世间学问浩如沧海,无穷无尽,人之智力却有如沧海一粟,到底有限,老夫旁骛杂学大多,对武功一道,不免无暇顾及,与人动手,总是吃亏的多,江湖中人竟送我常败高手四字,作我之号。&ot;语声微顿,目光之中,突地露出愤恨怨毒之色,切齿又道:&ot;不说别人,便是家兄,也常冷言讥讽于我,说我是学比管乐——不如!誉满武林——常败!红杏才华——可笑!青云意气——嫌高!我心中气愤杂填,却又无法可想,纵想再下苦功,但年华老去,青春不再,我再下苦功,亦是徒然!&ot;柳鹤亭目光望去,只见他双拳紧握,切齿怒目,想到他一生所遇,心头不禁一懔,暗叹忖道:

&ot;听他言语,想必他幼年定必有神童之称,是以由骄矜不免生出浮躁,是以好高骛远,哪知到头来却是博而不精,一事无成,只是悔之已晚,如此说来,纵是心比天高,若无恒毅之力,又有何用!&ot;一念及此,不禁对自己今后行事,生出警戒。

只见这锦袍老人忽又缓缓垂下目光,放松手掌,沉声叹道:&ot;老夫晚来,追忆往昔自多感慨,见到小女幼时生性,竟也和老夫童稚时一样,老夫以己为鉴,自不愿她再蹈我这覆辙,是以自幼便令她屏弃杂学,专攻剑术,甚至连女红闺事,都不准她去学,哪知过犹不及,她沉迷剑术竟然一痴至此!&ot;柳鹤亭听到这里,暗叹忖道:&ot;原来这少女之所以成为剑痴,竟有是这般原因。&ot;抬目望处,只见这老人手持长髯,垂首无语,方才的豪情胜慨,此刻俱已不见,青衫少女伏案轻位,白发红颜,各自黯然,相映之下,更见清凄!

一时之间,柳鹤亭只觉自己似乎也随之感染,心中一团闷气,无法排遣……

哪知锦袍老人默然半晌,突又仰天长笑起来,朗声笑道:

&ot;西门鸥呀西门鸥!你一生自命,别无所长,只有豪之一字,可称不败,怎的今日也学起这般儿女之态来了。&ot;大步奔至厅前,朗声喊道:&ot;店伙,酒来!&ot;&ot;西门鸥&ot;三字一经入耳,柳鹤亭心头不禁为之一震,突地长身而起,一步掠至厅门,脱口道:&ot;西门鸥三字,可就是老前辈的台甫?&ot;锦袍老人朗声笑道:&ot;不错,常败国手西门鸥便是老夫。&ot;柳鹤亭微一沉吟,道:&ot;有一西门笑鸥,不知和老前辈有无渊源?&ot;西门鸥霍然转过身来,目中光彩闪动,凝注在柳鹤亭身上,缓缓说道:&ot;西门笑鸥四字,便是家兄替他儿子取的名字。&ot;突又仰天笑道:&ot;所为笑鸥者,自然就是笑西门鸥也,他自己笑我尚嫌不够,更要叫他的儿子也一起来笑我,西门鸥呀西门鸥!你当真如此可笑么?&ot;话声渐弱,语气也渐渐沉痛,突地大喝一声:&ot;酒来,酒来!&ot;心中的万千积郁,似乎都想借酒扫出。

柳鹤亭茫然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安慰于他,口中讷讷连声,一字难吐,心中却在暗自思忖:&ot;原来西门笑鸥便是此人之侄,看来这西门一姓,竟是个武林世家!&ot;他初入江湖,竟未听过&ot;虎丘双飞,姑苏双雄,东方西门,威镇关中&ot;这四句流传江湖的俗谚,更不知道这句俗谚中所说的&ot;西门&ot;二字,便说的是苏州虎丘,飞鹤山庄,也就说的是西门鸥之一族!

但柳鹤亭却已知道,这西门鸥与他兄长之间,定必甚是不睦,是以他也无法将查问&ot;西门笑鸥&ot;之事,问将出口,只见那青衫窄袖的绝色少女,盈盈站了起来,款款走到她爹爹身侧,手拭痛泪,轻轻说道:&ot;爹爹,大伯对你表面看来虽然不好,但其实还是关心你的……&ot;西门鸥浓眉一扬,瞪目叱道:&ot;你懂得什么?&ot;长叹一声,敛眉垂目,轻轻一抚他爱女香肩,目光中突地满现慈祥之意,和声悦色,接口又道:&ot;孩子,你懂得什么……&ot;这两句&ot;懂得什么&ot;言词虽然完全一样,语气却是不相同,一时之间柳鹤亭但觉熙熙父爱,充满房中,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禁悲从中来,不能自己,暗叹一声,走到院外,朗声喝道:&ot;酒来,酒来……&ot;此刻朝阳虽升,仍在东方,秋日晴空,一碧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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