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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骂街的男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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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祥瑞叔喝多了酒在院里又唱又骂时，祥瑞叔的娘就匍匐在炕上唉声叹气。

由于娘儿俩都不干农活——祥瑞叔是勉强能干却不肯干，他母亲是真的干不了。家里没了生活来源，只能靠祥瑞叔的两个姐姐和村里救助，娘儿俩才能得以活命。以前赵保安的父亲赵丰登还当着村支部书记时，村里每年还会匀出足够娘儿俩糊口的口粮，可当现任村支部书记兼村主任赵友谊上任后，村里便不再拿出一粒粮食救助娘儿俩，养活娘儿俩的重担就都落在了祥瑞叔的两个姐姐肩上了。

为了口粮的事，祥瑞叔曾经不止一次去村委会或赵友谊家里闹，躺在村委会办公室地上不起来，或者赖在赵友谊家炕上不下来。赵友谊倒做得出，吩咐几个整天跟牢他混吃混喝的青年直接把他抬出去扔到大门外，甚至对他拳脚相加。几次后，祥瑞叔不敢再去闹了，骂街的本领却无师自通。

祥瑞叔见村主任赵友谊根本不顾他们娘儿俩的死活，想想自己两个家庭条件并不富裕的姐姐帮自己帮得实在也够吃力，又想到两个姐夫每每看自己时那种鄙夷的眼神，便决定自食其力。由于种不了地——就算勉强种得了他也懒得去种，只好去给那些缺少劳力的家庭帮工。祥瑞叔的两个姐姐见这个弟弟懂得自食其力了，就把老娘接到自己家里，以减轻弟弟的牵累。祥瑞叔帮人家干活倒也卖力，雇他的人家不但管他饭，还管酒。

自从有酒喝后，祥瑞叔便发明创造了自己的个性酒文化——醉酒骂街。祥瑞叔的骂街不同于一般的撒泼妇女。他的骂街必须是在酒后，即无酒不成骂，无酒骂不出。他的骂街多数是在夜里，尤其是在有月亮的晚上。当他在“东家”喝多了酒，歪歪扭扭走回家后，没多久，便会在自家院里的老杏树下开骂。

祥瑞叔的酒后骂街做到了几近完美的荤素搭配，即文明礼貌用语和脏话、狠话配合出彩，相得益彰。他的骂配合着他的手势、表情和一些微妙的肢体语言，一会儿如泼尿撒粪，臭气熏天；一会儿如幼儿园阿姨哄小朋友，轻柔温和；一会儿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会儿有理有据有节，如长者谆谆教诲；一会儿慷慨激昂，如呐喊呼吁；一会儿义愤填膺，如怒斥卖国贼；一会儿如泣如诉，如慈母感化逆子。

一开始，村里少部分富有情趣、有艺术细胞的村民竟对观看他的骂街颇感兴趣。那时候的场景一般是这样的：祥瑞叔在自家院子大杏树下开骂后，便有一些习惯于看热闹的村民来到祥瑞叔家篱笆墙门口，隔着篱笆观看祥瑞叔的精彩表演。观看的人越多，祥瑞叔便愈发骂得尽兴。只是他往往一骂就是大半夜，大家陪不起他；而且骂来骂去都是那些个曲调，不知道变变花样。观看的人看他骂过三五个来回后便减了兴致，纷纷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由于祥瑞叔的骂街从不指名道姓，村民只将他的骂街当消遣，就算有时被他吵得睡不着觉也不大会去跟他计较。只有他的本家侄子赵振海修理过他几次，却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当赵保安经过祥瑞叔家后窗时，听到祥瑞叔家院里似乎有人在争吵，仔细一听，是祥瑞叔和赵振海的声音。

由于赵振海是祥瑞叔的本家侄子，他家就住在祥瑞叔家隔壁，是祥瑞叔骂街最大的受害者，以前赵振海还小时，虽然对自己这个本家叔叔充满了厌恶，却并不去惹他。而赵振海老实巴交的父母和哥哥，也根本不会去惹这个本家醉鬼。

然而，从前年开始，青春期的赵振海变得不再沉默，不但会去猛砸祥瑞叔家的大门，要他闭嘴，还会往祥瑞叔家里扔石头。有一次，赵振海扔的一块石头把骂街兴致正浓的祥瑞叔脑袋砸破了，可不得了，祥瑞叔也不去人家帮工了，干脆爬到了赵振海家坑头上，当起了他们老赵家的老祖宗，赵振海家吃什么他吃什么，吃完倒头就睡，睡醒了再吃。气得才13岁的赵振海不顾父母和哥哥劝阻，愣是把个祥瑞叔从炕上拖下来，一直拖到了大门外，嘭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祥瑞叔知道自己这个本家侄子从六七岁就开始练武，且性格暴躁，在周四围庄打架打出了名，寻常三两个大人都打不过他，是个人见人怕的主，见他竟然来真的，把自己拖出满身的伤痕，就差对自己拳脚相加了，哪里还敢去惹他？

自从被赵振海打破头并拖出满身伤痕后，祥瑞叔有一个多月没有骂街。但当大家认为他已经抛弃这份爱好时，祥瑞叔却再次开骂。

当赵保安来到祥瑞叔家篱笆门边上时，那里已经聚了七八个村民在看热闹。就在院子里大杏树下，赵振海在蹙眉怒视着祥瑞叔，祥瑞叔却故意抬头看着天上一轮圆月。

“跟你说过不要骂，你还骂！你到底骂谁啊？干嘛像个老娘们那样，指桑骂槐的！敢指名道姓骂，那才是老爷们！你连名都不敢骂出来，骂个什么劲啊？”赵振海道。

“我又没骂你，关你什么事啊？”

“那你骂谁？”

“我骂自己不行啊？”祥瑞叔继续看着月亮，赌气般道。

“有你这么骂自己的吗？祖宗八代都骂进去了？”赵振海道。

“我就是骂自己，我就是骂自己的祖宗八代，你管我呢？”

妈的，赵振海想，我爹跟他爹一个太公，他的祖宗就是我的祖宗，他骂自己祖宗，不就是骂我祖宗吗？不行！太不行了！

“骂自己也不行！我们都给你吵死了，不要再骂了！”赵振海道。

“骂！不骂我就不叫赵祥瑞！”

原来，由于赵振海的哥哥赵振江刚刚结婚，嫂子李小玉长得有模有样，心眼活泛，做事有板有眼，一看就是能讲究的那种。赵振海怕祥瑞叔的骂街会令才过门没几天的嫂子对他们老赵家产生不良印象，就来到祥瑞叔家里，本以为祥瑞叔已经怕了他，再吓唬他几句，也就不骂了，谁知道赵祥瑞竟然好了伤疤忘了疼，根本不理他，还拿话恶心他，依着赵振海的性子，就要再狠狠拖拖他，让他再长长记性，但想到这会给刚过门的嫂子留下不好印象，便忍了。

“你身上的伤疤，是不是已经好啦？”赵振海问祥瑞叔。

“好啦！咋么，你是不是手又痒痒啦？来来来，往这儿来，最好把这吃饭的家伙拧下来，省得麻烦！”祥瑞叔主动把头伸到赵振海面前，指指自己的脑袋道。

“你！滚蛋！”赵振海气恨之下，就推了祥瑞叔一把，祥瑞叔便顺势躺在了地上，要赵振海再拖他，最好围着河西村拖他几个来回，要不干脆拿把刀捅死他。就算赵振海是周四围庄出了名的邪孩子，见祥瑞叔被黄鼠狼上了邪般变得歇斯底里，竟也对他没了办法。

“你到底想咋样？”赵振海怒视着躺在地上的祥瑞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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