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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秋来萍水初相逢 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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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江南深秋萧索，潭水愁绿。那一年，沈玳婴由正二品的沈婕妤升为正一品的沈贤妃，位列贤良淑德四妃之首，沈氏一族风光大好！那一年，解忧还不满十五岁，是不受宠的楚王府空气一般的存在。可她并不觉得日子清苦难捱，反倒也自得其乐。

那一日正是霜降，过了这秋日的最后一个节气，日子便要一日赛一日的冷下去了。傍晚，解忧拿了碎银子去绸缎行取布料，回来给堂姐和堂兄添置新冬衣。这些上好的绸缎向来都是没有她的份的，她也就是跑跑腿干点杂活罢了。

解忧走出楚王府大门后便觉得冷风刺骨，她身上只着了一件破旧的单衫，根本无法阻挡彭城秋冬的湿寒。她打了个寒噤，双手抱着胳膊快步疾行，一心想着快点将布料取回来。

那绸缎行远在西市，如果从大路走的话中间要穿过百世街和如意坊，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解忧便想着抄条近道，从午莫巷直接穿过去，这样便能少挨冻半个时辰。

这午莫巷是楚都彭城最杂乱的一条街，街上集中着所有生杀屠宰的生意。鲜活的鸡鸭牛羊被大批大批的赶到这里，屠宰之后的生肉再送往城里的各个铺子中。这里的每一天都在经历着轮回。

街上很脏，屠宰牲畜的血水油渍被随手泼在街道中央，散发着血腥的腐臭。街道两边随处可见被丢弃的动物内脏和肮脏的鸡毛鸭毛。粗壮黑胖的主妇穿着满是补丁的大棉袄正在和送牛来的人讲着价钱，那几头被捆绑着的黄牛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寿命将近，不安的哞哞叫着。门廊后的院子里不时传来牛的、羊的、马的、鸡的叫声，但那哀鸣极其短暂，刺耳的划破长空，便再无音迹。

几个四五岁的孩童正在街上追逐嬉闹着，血水溅花了他们大半个裤腿，可他们完全视若无睹，依旧笑得灿烂。这些孩子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对这些生死杀伐也早已司空见惯了。

解忧低着头一边躲避积着血水的坑洼，一边急急的往前赶路。宰杀声、吆喝声、牲畜的嘶鸣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合在一起，让她脑袋发麻。她知道这条路并不长，直直地穿过这生死场就又到了繁华热闹的正街上，于是便在心里默默念叨自我宽慰：马上就过去了，马上就过去了……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出午莫巷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惊得她浑身一凛。那不是牲畜的嘶鸣，而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不！不要！不要杀它！”

解忧循着声音走过去，屠宰铺子的门口，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乞丐小女孩正伸着瘦骨嶙峋的胳膊，死死地挡在一头毛驴前面！她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单薄的衫子上满是破洞，隐约可以看见皮肤上青紫色的伤痕。她的头发上还粘着些干枯的杂草，但一双又黑又大的眸子却射出坚毅骇人的光芒，冷冷的逼视着面前光着膀子拎着屠刀的壮汉。

她眼睛里所透射出来的百死不悔的坚毅和凛冽让解忧不由得浑身一震，微微后退了一步。五大三粗的屠夫也被她的气势镇住了，捏着刀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旁边三个穿着锦衣华服的贵人。

“呸！”其中一个穿绿锦袍的男子被激怒了，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走过来一脚便踹在女孩的肚子上将她踹翻在地！随即便朝着那个屠夫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一个白发老乞丐冲了过来，将地上的女孩死死的抱在了怀里，带着哭腔道：“孩子……我们走吧，走吧……”

“不！不！他们要杀了小呆，我不要！”小女孩挣脱了老乞丐，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回去死死的抱住了毛驴的脖子，那毛驴也如同有灵性一般，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眼含泪水，低垂着脑袋不住的磨蹭着女孩的肩膀。

“你……你！他妈的！”

那绿衣男子见小乞丐无休无止地起身阻挡，咒骂一声，扭动着肥硕的身体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回过身来朝着那毛驴就是一通乱打！

“这驴子老子已经买了，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一个畜生而已，哪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你胡说！”小女孩疯了一般的扑上去，整个小小的身子都倒挂在毛驴身上，失控的叫喊着：“小呆只是租用给你运货的，并没有卖给你，你却想要将它杀了吃肉！你这个禽兽，你言而无信，你不能杀它！”

“你也不看看这驴瘦成什么样子了？还运货？杀了也吃不了两顿！老子我付了钱这驴子就是我的了，你识相的话最好赶紧给我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男子说罢便扬起手中的棍子，那女孩不躲不闪，毫不畏惧的瞪着他，生生的就吃了一棍子！一声闷响从她瘦弱单薄的腹部传来，却不见她有丝毫的退缩之意。浑身是伤的毛驴痛苦的朝天嘶鸣，脑袋上缓缓流淌下来的血迹已经沾染了一地。

“不要打！不要打！公子手下留情……”那老乞丐跪在地上抱住了绿衣男子的腿，颤抖着哀求道：“我这就带她走，公子别打，别打了……”

“赶紧给我滚！”绿衣男子狠狠的朝着那老乞丐的头部踹去！

见他收势，老乞丐顾不得自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的将小女孩拽到自己的怀里，死死地往外拖。

“孩子，走吧……小呆我们已经卖给别人了，我们管不了……”老乞丐声音颤抖，枯瘦的双手如同锁链一般死死的箍着怀里挣扎的孩子，两行浑浊的老泪滴落在泥土里，是说不得的委屈和酸楚。

“不，我不走！阿爷，你放开我！小呆是我的朋友，它说它不想死！他们都是骗子，他们要杀了小呆！”小女孩绝望地嘶吼着，挣扎着，为了一头毛驴，也要豁出了命去。

一直倔强刚硬的她，却在老乞丐的阻拦中，焦急的掉下了清亮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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