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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两斤葡萄干（第1页）

一秒记住【xiaoyanwenxue.com】精彩无弹窗免费！树荫下，张军亮对大鸿说：“你真决定复员参加高考？”大鸿点点头，“想法倒是不错，但我觉得，应该先争取留疆找份工作，然后再去考大学。这样可进可退。”“现在留疆的条件必须是夫妻关系，这对我可能吗？”“事在人为嘛。”“人为更需要条件。军亮，你没发烧吧。”“别打岔，你没有感觉到库兰一直想帮你？”“我的老同学，这种事儿哪能是帮忙的。”“嗨，不知你是真糊涂呢还是装糊涂？”

第二天，张军亮去伊源钢铁厂找到苏库兰说：“库兰，大鸿复员想留疆，你能不能……”“军亮哥，不瞒你说，为这事我私下已经找过我们厂长好几次了，结果都是只要我俩确定夫妻关系，厂里一定照顾接收。”“那你俩可不可以突击……”苏库兰羞红了脸，说：“这是大鸿哥的意思吗？”“唉，他要是有这么现实，还用我来跑路哇？”“明白了。”

星期天，苏库兰来部队玩，张军亮和大鸿送她回厂时，他借故避开。苏库兰说：“大鸿哥，你复员留疆的事有底了吗？”“听天由命吧。”“我有个女同事挺漂亮的，你们见过，她愿意无条件帮助你。”“库兰，我很感动，谢谢她的好意。可我这心里再没有那个容纳空间。”“大鸿哥，一个姑娘家如此这般，你也不考虑一下？”

汽教队一年一度的学员毕业后，教练助教集中住宿。大西北转眼间变成冰天雪地，清闲下来的教练助教们，只好在寝室里打扑克消遣。董鲁汉吼道：“张军亮，你咋打的？我出‘A’你没‘K’，现在我出‘10’你的‘K’杀出来了。”“哈哈哈，要不是从半路上杀出来，还叫程咬金吗？”

苏库兰托张军亮捎信给大鸿，说是找他有要事商量。大鸿赶去她家，院子里一片寂静。看着眼前葡萄架上厚厚的积雪，不禁联想到那年秋天，张军亮到这里同苏库兰认亲，架上，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架下，一阵阵欢声笑语。田虹替主人摘下葡萄招待大家……

大鸿叹声气，沿着雪地上打扫出来的小路走去轻轻敲敲门，苏库兰开门望着大鸿，两眼哭得红红的：“大鸿哥，进屋吧。”

大鸿火炉旁坐下：“叔叔孃孃呢？”“到亲戚家吃酒了。”“库兰，我复员的事儿很快就宣布了。”苏库兰无奈地望着他说“我向厂里说，我俩早就恋爱……厂长总算答应，原则范围内尽力照顾。可是，昨天叫我去说，新文件明确规定，留疆必须要见结婚证。”

苏库兰收住话头眼泪涌出来，大鸿说：“库兰，谢谢你。你让我非常感激又感动。只怪我太不识时务。”苏库兰扑进大鸿怀里抽泣：“大鸿哥，要不我俩就……”大鸿抚摸着她的头说：“好妹妹，我不会忘记你的。”“大鸿哥，可你现在两手空空回去多难啦……”“也许我这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早晚要碰得头破血流，才能真正醒悟，从而回到现实中来。”

不久后，汽教队宣布复员名单后，大鸿最犯愁的是上交的两套军装在澡堂被偷，七拾多元的复员费得扣掉二拾多，原计划给华梅买条新疆羊毛裤的礼物也只好放弃：“杨大鸿呀，杨大鸿，你这是雄才大略而不拘小节，还是志大才疏而好高骛远啊？换得是张平周志彬等人会怎样？再说就算你把华梅看得比天大，也该接受苏库兰……”

大鸿陷入沉思，周志彬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包东西说：“老同学，我俩聊聊。”“周司务长，聊啥，分享你胜利的喜悦。”“老同学。我们暂且休战吧。现在要紧的是，你下午要是不能上交两套军装就要扣复员费了。瞧，正好我有两套旧的，送给你凑个数。”“谢了。我想你后面应该还有话吧？”“哈哈哈，老同学，你这双眼睛啦真够毒的。用不着了，你心里清楚。”“不直说我可反悔啦。”“好好好。只求你在刘碧琼面前为我多美言几句。”“当兵的几个同学，现在只有你风风光光，还用得着那样？再说刘碧琼在蜀江财大学习，我八杆子打不着嘛。”“她一定会联系你。我理解感情这东西，谁都说不清楚。”“不敢苟同。”“别误会，我是来诚心相求。”

夜已经深了，苏库兰躺床上翻来复去不能入眠，爬起来走去窗前，凝望着漫天迷茫的风雪，脑海里更剧烈地翻腾：“大鸿明早就要复员离开部队……我和田虹的痴心炽热，就算是天山上的冰雪也该被融化……他归心似箭，或许早已高枕入梦，卿卿我我……”

雪夜深深，独自斜倚窗，与君情缘知多少？君欲归去，许是高枕醉梦乡，那情境里该不会悄悄把她笑？明朝一去，可待西还时？关隘重重，山高路遥。只愿多多珍重，闲来记得道声好！

第二天早晨，送复员兵的车队迎着风雪，出营区直奔克勒台。韩泉河发泄：“老子撒尿也不朝这方！”大鸿说：“泉河，我可在想要到哪天才能故地重游哩。”

汽车通过克勒台丁字路口，减速右转弯。苏库兰两眼噙满泪水，顶着风雪站在弯道内侧，尽力挥手。

“大鸿哥，多珍重！”

“库兰，再见！”

大鸿他们到乌鲁木齐后换乘火车，紧接着一路东行。不少人疲惫不堪打瞌睡，大鸿靠车窗口望着茫茫戈壁，一腔离愁别绪：田虹、苏库兰、田政委、方教导员、江岭、董鲁汉、肖雪峰……一个个鲜活面容在脑里飘来拂去。韩泉河扑茶几上突然几声呓语，大鸿深深地叹口气，想：“这样落泊回去，如何面对时刻期待的华梅？”他转头看着行李架上特供复员兵的两斤葡萄干，眼睛潮湿了：

西行雪炒石，东还戈壁寒。此归可满载？两斤葡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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