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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离开杭州前,我习惯性的去了一趟潘子那里。
拎着新的红漆,先把石碑上又有些暗淡了的字迹再一笔一划地重新描好,再找了块干净布里里外外沾着新水打理一遍,等收拾完浑身活动开,大冬天里热气冒得脖子后面结了一层汗。倒是没敢脱衣服,以往这个时候都想点根烟,但是我知道我最近已经有些过界了所以还是按捺住冲动。只是仔细打量一遍确认没什么别的操心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口气,看着了他在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几番试图开口,但是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是一年到头了。
日子一天一天这么过,好像显得一切都格外平凡。
好多话都压在心底也终于在这样的时间里逐渐变得不再重要,我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面前,好像要把这一年没能来到他身边的时间都补回来,谈不上什么好坏,就是有些想了。嗯,想了。我想他了。这一坐,从下午就坐到了晚上,起身的时候就像拍一拍老朋友的肩膀一样,也拍了拍这块重新被打理干净的墓碑,弯下腰额头碰在这上面,还有点有点冷。我觉得有点好笑,但是这个时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滴眼泪顺着睫毛砸在了墓碑上面。这颗眼泪就这样被风推着滚落,在灰白的墓碑上面划出了好长一道水渍。
我这个时候好像终于反应了过来,才跟他开口抱怨前几天遇到的事情:“潘子,我好像是......有点觉得委屈了。”只有在他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遇到委屈之后需要他用鸡蛋蘸醋才能哄好的孩子。我一直都在往前走,从来都没停下来过,就算是死我也希望我可以死在路上。可是我有的时候又在想,潘子看到我现在的模样究竟是会开心还是会担忧,但这个问题除非等我下去见到他,好像才会有答案。
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回家了。虽然我明白有些时刻我非常需要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就好比现在。但我总是无比怀念雨村的一切,每当我的独处结束之后我都渴望回家。曾经我明明就躺在家里的床上也觉得我还是想要回家,可是我好像总也找不到回家的路,我的归属,我的此生所属。如今,我终于有了方向。我想,我的确是应该回家了。
所以潘子,咱们下次再见,好吗?
胖子一大早就嚷嚷着过洋节,还让小哥陪他去镇子上的大超市买苹果。而我则是因为随口说了一句“有啥好过的”就被横眉冷对千夫指,然后把我留在家里跟韦陀西藏獚还有河马它们一起蹲在院子里看门。
个娘希匹的,现在过春节恐怕都没有你这么上心。不过半个小时,我眼瞅着他们俩又回来了,跟闷油瓶甩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就见连他都摇了摇头。咋回事啊,天降红雨让这尊大佛都感到不解啦?紧接着我就听见胖子长达十分钟不带停的埋怨,主要中心思想是凭啥平时十五一斤的苹果,今天就卖五块钱一个,是打算镶金还是镶钻。我没忍住抱着肚子笑了一通,难怪家里最不食人间烟火的都觉得不行,这个价钱还真是有我当年奸商的风采。
算了算了,我一直觉得咱们哥几个过不了洋节,太精致跟我们这种大老粗就不合适,小年轻开开心心的就得了我们中年大叔去凑个什么热闹。拍拍胖子的肩膀勉强算个安慰,“咱还是考虑考虑年底去蹭个大户吧。”比方说,北京啊,北京啊,北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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