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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日本娘（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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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次表彰大会，轮到给K女士发奖，K女士上得台去，未走到发奖的首长前，先转身向着台下，高举两臂，使劲朝台下挥动，这做派让台下的人大吃一惊；及至她领了镶镜框的奖状，又高捧那镜框，跑到台口，向台下展示，在台右展示毕，又游动到台左展示，台底下就给她鼓掌，还发出阵阵笑声，那时别的领奖人早都下台去了，独她留在台上，司仪眼看要宣布下一个项目了，她却又跑到主席台前，从第一位开始，逐个跟人家握手，那些首长虽觉惊讶，却也只好被动地又一一站起来跟她握一遍手，台底下一些小伙子就使劲拍巴掌，分明是有点起哄的意思……K女士的这一系列做派，成为那次表彰会人们经久不忘的花絮。

且说那次表彰会驻会期间，一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会议的一位工作人员——年龄跟她相近的Z女士——坐在她身边，等着服务员上菜，也是没话找话，望望她说：“你这眉眼，挺像真由美哩！”真由美是日本电影《追捕》里的女主角，那演员叫中野良子，用这样的话搭讪，自然不会惹人不快，谁知K女士想了想，满脸不高兴起来，Z女士不得其解，还是K女士自己说了出来：“我确实有日本血统……我娘现在还在日本哩……也不知道母女何时才能相见……”Z女士才知失言，忙道歉，K女士倒也宽宏大量，菜来了，且吃菜，后来笑笑，胃口显然没倒，香酥鸡上来，她吃了好大一只鸡腿。

会散了，Z女士回到机关，午休的时候，偶然提起这件事，她的同事，一位负责那次表彰会表格资料的人就说：“她跟你开玩笑吧！我记得她填的表里没这么个内容啊！”说完也就完了，因为K女士的母亲是不是日本人，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

但不久就有个日本的什么访问团来访问，因为有这么个话茬儿，Z女士他们机关就决定在宴请访问团时，请K女士来作陪，又责成Z女士去接K女士赴宴。

Z女士那天按响了K女士家的门铃，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穿着很陈旧的衣服，不消说，应是她家的保姆；但在一照面间，Z女士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印象，于是进去以后，待K女士迎出来，老太太退进厨房，Z女士就笑说：“刚才开门的……我以为就是你妈呢，你们俩眉眼儿真像！”K女士一皱眉，不接这话茬儿，又一展眉，顿着脚说：“你看我这裙子，怎么样？真丝的，三百多块，在昆仑饭店里买的哩！”Z女士便看那裙子，忙说：“当冤大头了不是！一模一样的，外头几十块就能买着。”K女士乐呵呵地转动身子，把那裙子转成一朵花，说：“我就爱当冤大头嘛！”

那天宴会上，K女士很活跃，提起她的日本娘，眼泪汪汪，就有日本客人问，她娘现住日本何处？她说早就离散，失去联系，如果这么多年没大挪动，应该还在京都……都跟她说现在两国关系很好，又已进入电脑时代，其实不难查寻，她感动地点头。

后来有一天Z女士给K女士打电话，说关于她和日本生母至今尚未团圆的事，引起了普遍关注，有关部门希望她提供详细线索，以便帮她寻找联络；又有报纸记者想采访她，都找到Z女士他们单位，所以给她打电话，约个时间，Z女士愿陪记者前往，并取材料，代转有关部门。K女士在电话那边，一个劲地表示感谢，但又说她最近实在太忙，要到外地转一大圈，所以这些事，都以后再说。Z女士就打趣地说：“你娘是不是日本的啊？你别跟大家闹着玩啊！”K女士在电话那边大怒，说了句“废话！”便摔了电话。

谁知没过多久，Z女士接到K女士一个电话，从招呼的声音听得出，K女士心情非常愉快，Z女士就问：“咦，你不是到外地转去了吗？这么一小会儿就转完一大圈啦？”K女士在那边说：“哎呀！你为我高兴吧！我娘从日本看我来啦！……”这消息把Z女士弄蒙了，她也没听清K女士又讲了几句什么，脑袋瓜里转了几个弯儿，便一愣神，说：“那太好啦！祝贺你们母女团圆！我一会儿就去你家，见见日本阿姨，分享你们的快乐！”K女士在那边忙说：“不用啦！不用啦！我们白天要旅游，我得带我娘各处看看呀！”Z女士就说：“那我晚上去你家吧！”K女士接上去说：“哎呀！你糊涂！我妈她住北京饭店呀……”Z女士紧追不舍：“几号房间呀？我给送花去，是个意思嘛……”K女士水来土挡：“哪儿能让你破费呀！不用啦不用啦……我娘她这回来，好多的事，特忙……她后天就回日本啦！”Z女士还不罢休：“怎么这么快就走啦？后天什么时候走呀？我去送行吧！”这回K女士倒挺痛快：“后天下午的飞机，一点离开饭店，你来，真不敢当，我跟我娘先谢谢你啦！咱们一点以前大堂见面吧！”

那天下午一点以前，Z女士真去了北京饭店，花二十块钱买了一束石竹花，可是她在大堂里转来转去，直到一点半了，也没见到K女士的影儿，心中正为自己的某种猜测被证实而产生出一丝快意，忽见K女士急匆匆朝她快步走来，一到她跟前就主动从她手里取过那束石竹花，连连道歉：“真对不起真对不起……我娘的机票改成上午的了，也来不及事先通知你……瞧，我怕你在这儿傻等，所以送完她就往这儿赶……”

Z女士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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