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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至静（第1页）

“不说也罢（..）”！

病床至静

把我从手术室的小推车上倒到病床上是件不容易的事。司机殷清跪到床上从腰部抱着我，妻子和护士们架着我的腿，齐心协力把我从小推车上抬到了病床上。我的左腿被绷带缠成了一根直棍，不能弯曲。

我平躺在病床上，头部不许枕枕头，腿部被垫高。护士告诉我要这样静躺6个小时，然后就可以下床活动一下，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须去排尿，如果无法排尿，就要导尿。这是手术后的一项重要生理机能恢复标志。赤身裸体的我被一条薄被从胸部以下盖着，下半身毫无知觉，但思维还清晰。我试图动一下右腿，但右腿却一点面子也不给，就像自己用意念指挥别人的动作一样，真的很无奈。

窗台上的花篮很漂亮，那是我在手术室时，一个单位的领导听说后来看望过的告示，给病房带来了生机和亮点。从前天晚上十点到现在禁食禁水，我无力再维持清醒的意识，我睡着了。几下敲门声后，进来三个人，手提花篮水果。哦，这是与我们有业务关系的一个单位的三位领导，没有想到他们三个都来了。我用拳头垫起头部与他们聊天，介绍我的手术情况，护士过来严厉批评我，不许我垫起头部，说腰穿的积液会流到头部，造成头疼！呵呵，听护士的话，按护士的要求做。身子一个姿势躺着很难受，就想动一下，却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有腿部的配合，再有一个胳膊输着液，想动动不了。

无所事事的双眼看着慢慢滴下的液体，看着气泡一串串地在液体瓶里窜起。为了打发在医院的时光，我准备写作构思了有十四五年之久的长篇小说《二茬谷》，这是我姥爷家的故事，是在抗日战争大背景下，我姥姥和两个男人之间的故事。在医院等待手术的三天里，我完成了故事目录概要，姥爷家族介绍，并写作了第一章：鬼子扫荡。故事已经了然于心，但章节构造，具体情节还不时地在心中整合调整，这使我躺在那里感觉到了充实。

这天是周五。三点多钟腿部慢慢地有了些知觉，那些疼痛便慢慢地扩张起来。没有知觉时是动不了，现在是不敢动，完好的右腿微微动一下，被五花大绑的左腿立马就把疼痛传导到每个神经末稍，我必须展示出呲牙咧嘴来配合左腿传达的信息。警告我老老实实呆着，不许乱说乱动。身体有了知觉就感到了热，室外摄氏三十多度的气温，盖棉被确实是受不了，被子被垫到腿下，右腿穿上裤子，左裤腿挡在下身部位。王冰主任从他们单位打电话说一会来看我，十分钟的路程，却过了两个小时才到，说大领导想一起来，但会议一直完不了，他们不等了才来的。又是花篮水果，水果是吃不完的，病房倒是有了花店的温馨，洋溢着大家的关爱。

同学来电话说明天下午来看我，并说晚上一起在医院门口的饭店吃饭，撩拔得我心里痒痒的。我说走不了，他们说坐个轮椅。我想第二天应该可以出去的，因为报纸广告宣传说这种手术从手术台上下来就可以走回家，我休息一天怎么也可以走出去吧？

终于熬到晚上8：00，我在病床上整整躺了6个小时。护士来提醒我要下床去排尿，还问我能不能排出来。我很自信地回答：没问题。手术后第一次下床，左腿从上到下一条线火辣辣地疼，走一步那种疼痛便向全身放射开来，不由得眉头紧凑，咬牙切齿地“嘶嘶”着。妻子举着输液瓶和我一起去执行护士的命令。事实也像我说的那样，排尿很顺利。床单上有三点黄豆大的血迹，间隔有一厘米，这是腰穿针眼的渗出血。这一厘米就是我在病床上躺着实在难受时，用双肘支撑着腰部移动的距离。我可以爬遍北京的名山，北京的西山上印满了我的脚印，但这一厘米却是我走不出的牢笼。

手术后的恢复一天比一天好，在不输液的时候，我就把膝盖当书桌，斜躺着把我的构思化成文字记录下来，我开始写作《二茬谷》的第二章：土改风云。病房里摆满了单位领导、同学、同乡、同事、朋友送来的鲜花和花篮。有位上级领导在外地出差，还专门委托别人给我送来鲜花水果，很是感动，心里暖暖的。我到走廊活动时观测其他病房，鲜见有送花的。心里便感到了极大的满足。嗯，还是有点虚荣的！同学们设想的聚餐，因我不能行走，也不能坐轮椅，只好作罢。

手术后最困难的事情是如厕，坐不下去。但这又是每天必须的事情，每次如厕就是一次痛苦的历练，是对毅力和勇气的考验。左腿稍受压力就会疼痛难忍，只好用左手支撑着把左腿悬空，艰难地完成身体的代谢。

有一天护士长带领护士们来查房，问完基本情况，护士长直直地看着我，感觉是有话要对我说，我就作好了认真听指示的准备。护士长笑笑说：“这君子兰真漂亮。”原来她的目光穿过我一直盯在窗台上两盆花色正好的君子兰上。

手术后我在医院住了整整十天，完成了《二茬谷》的第二章：土改风云的写作，与我设想的完成全部写作的计划有较大出入。5月18日上午我办理了出院。

住院半月，静思静养，感觉还是很充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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