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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第1页）

她顿了顿，见栓儿神色变化，亦是有会于心：这孩子课业上也许不能令先生们满意，但其实也不算是缺少心计。起码，对一些利益纠葛，他心里是一清二楚。

&ldo;太后毕竟是你的嫡母，将其气病了，是忤逆不孝的罪名，即使是天子，也都不能逃脱指责。&rdo;徐循也不理会栓儿，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ldo;如果你不想当皇帝，那么便将此事向外公布出去，你自己召见群臣，宣布因罪退位。虽不说合情合理，但也勉强有个依据，大臣们只要肯定了是你自己的意思，并非出自别人的夹裹、威胁，也未必会多么反对。&rdo;

见栓儿听得住了，她续道，&ldo;至于谁来继位，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襄王为人谨慎、个性温和，又曾是太皇太后心中的继位人选。他出面继承的话，立刻就能把国政拿过来，分量总要比个孩子沉些，镇压局面，也算是比较有力了……起码，我是会这样向太皇太后和三位阁老提议的，但最后到底是他还是你弟弟，那就要看他们的决定了。&rdo;

栓儿凝固的神情略略一变，望着她那冰冷、猜疑的眼神，略略融化了些许，他寻思了一会，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询问徐循，&ldo;可……可若我不当皇帝了，我……又会如何呢？&rdo;

&ldo;到时候，吃粥吃饭，也就由得人给了。&rdo;徐循道，&ldo;一般来说，封做藩王，去个偏远的地方就藩，别再进京，可能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若是不好一点，你叔叔发狂起来，把你暗害了‐‐也不能说是没这个可能。&rdo;

见栓儿神色变化，她又补充道，&ldo;不过倒也有个好处‐‐你不是不想上课吗？若是如此，你就真的再不必上课了。就是你想学，也没有人会来教你的。&rdo;

栓儿神色，顿时一变，他几乎是本能地维护着自己的地位，&ldo;我‐‐谁说我不想上课了！我就是……我就是希望先生们和气些么！&rdo;

其实他的要求，也十分正当，作为一个十岁的孩童来说，栓儿的表现够优异的了，点点比他还大了些，和栓儿比，活得简直都浅了一层。徐循却没有赞同他的说话，她冷冷地道，&ldo;皇帝，很多事，是天不从人愿的。就算你是天子，也不可能由着性子来。&rdo;

既然栓儿能懂，她说得也就不是很直接‐‐栓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徐循指的并不是他的学业，说的是他对母亲胡言乱语、讥刺外廷的那番话，亦是他对太后语出不逊的那番话。正是他由着性子，不加考虑地说了这些让自己慡快的话语，现在局面才会突然间坏到这个地步，坏到了徐循都要问他&lso;你还想不想做皇帝&rso;。

他握着扶手的小拳头泛了白，&ldo;好……那就不说这个！娘娘您只说，若、若我还想当皇帝，又该怎么办？&rdo;

&ldo;我并没有威胁大郎的意思。&rdo;徐循轻轻一哂，眼神转利，&ldo;不过，若你还想当个好皇帝，那便真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rdo;

见栓儿默然不语，意似默可，她心中雪亮：到底还小，见事惊惶无措，已经是默认把主导权交给了自己。

&ldo;方才我说的话，并没有一句是在讹你。今日的事情一旦传出去，你在天下人心中的地位、形象，必然会遭到沉重动摇。&rdo;徐循道，&ldo;国朝重孝，印《孝经》，发《全相二十四孝诗选》，都是弘扬孝道之举，今日的事，不论有多少内情，又不论是不是巧合，总是不孝之举，你今年才十岁，已经如此作孽，等到成年执政，又该如何？&rdo;

她顿了顿，&ldo;你能名正言顺登位大宝，靠的无非是你的血脉，连血脉都悖逆。各地的藩王，听说此事以后，若有一二不老实的，要造反的借口都是现成的。更别说你在朝堂上本来就没有丝毫权威，臣子们暂时尊奉你，是因为你的血脉和&lso;父子相传&rso;的王道，可若是觉得你能力不足、心性不正，自然又要有一批人会起些小心思……你想当个好皇帝，是不是？&rdo;

栓儿默然片刻，又点了点头，他似是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刚才不过因为自己气病了母亲而惊慌，可此时听了徐循的分析，却是真的开始惧怕了。原本还挺直的脊背已经低了下来，亦不敢和徐循对视，只是到底还撑得住，虽然诸多细节，已经流露了心中情绪，却终究未曾啼哭。

&ldo;既然如此。&rdo;徐循道，&ldo;那这件事便从未发生过。&rdo;

栓儿蓦然一惊，抬头望着徐循，几乎有几分不可置信，徐循也望着他，口中缓缓道，&ldo;太后从未来过干清宫，只是今日恰好在清宁宫中发病。之前的那番对话，从来也未曾发生过，连太皇太后都不必知道……把王振交给我，你现在应该去清宁宫侍疾问好了。&rdo;

栓儿犹未信，&ldo;这‐‐这样的事，怎么能隐瞒得住！&rdo;

徐循想到文皇帝年间鱼吕之乱，死去的那数千宫女，不禁微微一笑，&ldo;宫里发生的很多事，外头人从来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都没一点音信，要掩藏一个病人发病的始末，又有多难呢？&rdo;

&ldo;可、可……&rdo;栓儿语无伦次，&ldo;可那些宫女……太医……&rdo;

&ldo;柳知恩已经在清宁宫中了，那些宫人的名字，都已经登记在册，&rdo;徐循说，&ldo;在你亲政以前，他们不能出宫了，若是外头流传出一点风声，所有人都会被送到东厂。她们本就是你母亲的心腹，再分说一番利害，也不会胡言乱语的。&rdo;

顿了顿，又道，&ldo;至于两名御医，你更可以放心了，他们若不知谨言慎行，也就坐不到现在的位置了。&rdo;

太后在清宁宫里发病，知道的也就那么几十个人，徐循正好在身前，局面立时被控制住了，算来算去，知道太后中风的不过数十人，知道太后中风之前去过干清宫的可能还要再少点‐‐太后去哪，又不会广而告之，也就是跟着出门的人知道罢了，而知道太后和皇帝在干清宫中有口角的，也就是那寥寥数名心腹，以及当时在场服侍茶水的大宫女，总数都不会超过十人。要控制消息源，其实并不难，徐循问，&ldo;你和太后拌嘴时，身边伺候的都有谁？&rdo;

小皇帝先摇了摇头，又回忆了一番，方才勉强道，&ldo;娘进门时我在读书，本来也没多少人在旁……我也记不清了。&rdo;

徐循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今天干清宫当值的人也是有数的，顶多效法清宁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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