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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第1页）

王振这人，这些年来也算是当红了，先是在皇帝身边，后去了尚宝监，之后不知怎么又钻营到太子身边当大伴了。为人机灵会来事，徐循没少听见人夸他，她对他本也没什么印象，可今日却不由添了几分不喜：他倒是真不耽误，帝后之间，谁也不得罪。也不想想，若是这话被皇帝知道了，他能讨得了好么？

&ldo;这我就不知道了，左右如今仙师也回长安宫去了，想必你身边的养娘保姆，对栓儿看护得也会更严密，到底是不是她们俩，还重要吗？&rdo;徐循反问道，&ldo;那两人一向是仙师腹心，要想找出更重要的卒子都难了，你难道还不满足？&rdo;

皇后被徐循堵得说不出话来，她悻悻然地哼了一声，寻思了一番，又道，&ldo;不是我不满足，只是觉得内有蹊跷……&rdo;

她到底还是挥了挥手，自嘲道，&ldo;罢了，即使有蹊跷，大哥都说了到此为止，我又还能如何？现在连老娘娘都被收拾得老老实实的，说什么是什么，说不让静慈仙师出长安宫，仙师就真不出去了，老娘娘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我算什么，又哪还敢轻举妄动呢？还当我是你啊？&rdo;

这话虽然是嘲谑，但也透了几分真意：伴随着皇帝掌权时间的延长，他对朝廷和宫廷的掌控力也就越来越强，在这宫里，能违逆他意愿，甚至是和他稍微做个对抗的人，也是越来越少。徐循苦笑一声，也是说了实话，&ldo;又何苦挤兑我？你当我想管宫？还不是大哥让我管，我不能不管……&rdo;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间倒有些古怪的同病相怜之感‐‐却又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两人身份对立，也实在不适合这种惺惺相惜的情绪。

皇后先打破了僵局，她咳了一声，道，&ldo;我听周嬷嬷说，近日宫里还算是无事？&rdo;

&ldo;毕竟是开春才接来的，&rdo;徐循如实道，&ldo;除了些常例事务以外，也没什么，其实六尚都能管了，我这也没有什么活儿。&rdo;

&ldo;那倒不如把原来没做完的事给捡起来了。&rdo;皇后看来是早打好了腹稿，看似是闲谈，其实不知多么有节奏，&ldo;你之前不是看内安乐堂不过眼吗？这几年来老娘娘管事，虽说里头多了大夫，但医术如何，你也晓得的了。&rdo;

这么大一个宫，如何能有不死人的？这几年来永安宫有病的宫女也不少，现在内安乐堂有了医师，徐循也不好再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们出宫看诊‐‐当然，也不是没有人痊愈了回来，不过亦是有人落下病根，不能回永安宫服役，也有人病死，算起来，痊愈率还要比以前更低。

徐循这一次接手宫务后，主要也就是在想这个问题，她不管事的时候，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不会自讨没趣地想着改变，现在管事了，自然就要设法改进一下宫里的诊疗系统。不过，要她相信皇后完全是出于好心，这也是不可能的。

见她不说话，只望着自己不语，皇后不免一笑，倒也大方，&ldo;老娘娘都为我添堵上几年了，我也给她添点堵，不算是过分吧？&rdo;

这一招也的确挺狠的，算是阳谋一类，算准了徐循的性子，必然是对现状看不过眼的，她这推一把，若徐循出手了，等于是又打太后脸，太后丢人不说，和徐循关系自然疏远。若她没出手，皇后日后又多了一条鄙视她的把柄，真是怎么算都不为输，徐循气道，&ldo;娘娘，您这时候还奇怪我为什么不想和您做朋友么？&rdo;

皇后露出微笑，泰然自若地道，&ldo;我现在也觉得，似乎不做朋友，倒比做朋友更慡气一些。起码有些事，拿到台面上来讲，要比放在心里更有趣味。&rdo;

她若是因此大为动气，等于是在娱乐皇后，再说，徐循虽觉无奈，但的确倒也没动什么情绪，经过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她早已不是那个眼里不揉沙子，以为世界都和书里说得那样纯净的小孩子了。

&ldo;对这事，我也是有想法的。&rdo;她慡快地承认道，&ldo;到时候见机行事吧，若是不成，还得借助娘娘的力量呢。&rdo;

&ldo;咦，你如今倒是看得起我了？&rdo;皇后捂着嘴巴笑，&ldo;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话是谁说的，我怎么倒忘了？&rdo;

徐循狠狠地白了她一眼，皇后越发止不住笑，这些年来，她不必管宫一心休养，气色已有很大好转，如今笑得更是开心，昔年那个形容枯槁的憔悴病人，已隐隐又被神采飞扬的少妇取代‐‐只是这少妇的眼角眉梢，终究是多了几许掩不住的皱纹。

&ldo;之前内书堂设了医科，也请了先生来教，虽然这毕竟比不得外头的名医，但好歹也要先应用一番才好。&rdo;徐循也没什么好瞒人的，毕竟这事就算皇后现在不知道，等到实施的那天周嬷嬷也会回报。&ldo;不然，这些内侍岂不是倒霉无用了？都是读书种子才能入选内书堂，也不好糟蹋了人家。先用，若不成，也算是仁至义尽，到那时再设法举措吧。&rdo;

这一拖，起码就能拖出半年一年时间，毕竟医科从开设到现在，还没过几年，皇后一撇嘴，&ldo;如此虽是正理，但内宫一年，也不知要为此多枉死多少人了，你心里真过意得去？&rdo;

&ldo;我是过意不去，也没什么好办法。&rdo;徐循平平道，&ldo;不如，让娘娘来管？&rdo;

一句话就把皇后给噎住了，她白了徐循一眼，哼道，&ldo;你这是激我？&rdo;

徐循只笑而不语，皇后想了半晌，道。&ldo;我虽还没痊愈，管不得事，但也不是没为这事筹谋过，从前不知道还罢了，如今知道了，自然没有这样下去的道理。你说的那些对策，也无法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医科出师，怎么都要几年的，若是依我，不如先派人去周王那里，索要些能医的宦官来，又或是能医的民间大夫，在南内一带开辟一处临时医堂，平日内安乐堂若是治不好的，便转过去，先对付几年，如此即使医科不成，也有个退步。&rdo;

徐循讶然道，&ldo;原周王都去了近十年了，如今这一位是戏曲大家，他身边还有善医之人么？&rdo;

她是真不知道此事，所以问得诚心，因这一代周王两父子都是极有名的，老周王是神药星下凡，着有许多本糙著作，小周王却是杂剧大家，这几年都往京里献了不少祝寿的杂剧，却没听说他也擅长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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